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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文君:心要大,才快乐

2015年03月02日14:30 来源:未知 作者:研究室 点击:

多年前,曾跟在父亲身后去探望住在沂蒙山下的姑妈。

姑妈是父亲的亲姐姐。在山村里,人们对女子的评价和城里很不一样的,审美观也相去甚远,但姑妈是例外,青春年少的时候,她去哪里都会有一堆人赞叹的,身材轻盈,眼睛大,像泉水一般清澈,心地善良,做事利索,符合全世界公认的对少女的最高审美,只不过,当地的叫法是“天仙”。

我祖母在父亲在婴孩期就去世了,祖父当时在东北做事,姑妈从七八岁起开始悉心照料失去母爱的兄弟,姐弟两人相依为命。

父亲在家乡成长,十七八岁的时候,受到革命思想的影响,执意去部队当兵。姑妈很心疼,不舍得他吃苦,为了拦下父亲,她使劲打他,终日哭泣,把眼睛都哭坏了,终究拦不住追随队伍而去的父亲。

后来,姑妈嫁人了,她的结婚照朴素而美好。姑父懂医术,很会过日子。谁知姑妈生下孩子后身体变坏了,又有一些别的家庭变故。好强的姑妈伤心透了,觉得憋屈,终日郁郁寡欢。

父亲牵挂姑妈,回家乡带的补品大部分是给姑妈的。姑妈心情压抑,显老,又在病中,见了我们就伸手拉住,嘤嘤地哭。她哭,哭这些年自己的委屈,生活不如意,哭不甘心平庸地度过一生,也哭父亲不该离她千里。不知怎么,哭着哭着,她迷糊起来,捶打自己,也捶打父亲。

父亲默默地伤感,说姑妈身体很弱,打不疼他,这是他最心疼的地方。

在家乡的那些日子,父亲闲不住,清晨便独自散步,走到田野的深处,对着初升的太阳坐着,皱着眉头,很忧郁。

好几次,姑妈用无力的手势把我叫到她身边,轻声吐露一些话语,叮嘱我要代她对父亲好,永远好下去,她心里深深怜惜从小失去母亲的亲弟弟,尽管他已经是两鬓斑白,三个孩子的父亲了。

我理解姑妈对父亲的情意,在一生中,一个人如果没有体验过真正的情义无价的兄弟情,姐弟情,血液里没有浸润过浓浓的手足之情,应该是不完整的。

好几次,父亲让我陪着他一起爬山,走很多绕着大山的路,一路看高大的乔木,缠绕的藤蔓,登上很高的山了,再来看这片故土,视野格外开阔,优美。

父亲告诉我,人要往高处走,看远一点,不能只在低处看生活里的刺,要看开来。他说:“心要大,要明亮,这样的人能抓住快乐。因为快乐是快的,易逝。”

夜里,亲戚们围着火炉一起聊天,父亲陪着笑脸,启发姑妈回忆童年的美好和天真。年少的时候姑妈是快乐的,贪玩的,喜欢和父亲一起假扮强盗追赶小伙伴。父亲第一次在林中亲手捉到山鸡,姑妈发出如此悦耳,自豪的笑声。这些小事过去了数十年,父亲和姑妈都记得,只是初心那么明亮,单纯的姑妈,在哪里遗失了快乐!

父亲对我说:“我想回到小时侯,把你笑眯眯的姑妈找回来。”

我一听,急了,说:“你变回小孩了,我不是没有了吗?”

父亲说回不去了,但他留恋养育他的沂蒙山,感激姑妈和亲人赐予他人生温暖的陪伴。想到年少时侯,自己就有勇气抛弃常规的生活,追求崭新的生活,心里会得到莫名的力量,人要有一颗宽宏的心,要坚强,就不会对曾经的卑微和幼稚嗤之以鼻。

姑妈的不幸令父亲不安,他说生活遭遇磨难,并不丢人。谁没有磨难?谁的成长是容易的呢?心胸要大,知道的世界要大,才能容下不如意,不做一个愁苦的,抱怨的人。下决心好好过,才能抓住快乐。

离开家乡的那天,姑妈来送行,她还是悲伤的样子,不言语,仿佛一只甲虫藏在甲壳之下。我们的火车开了,她对着火车流泪。

多年后,父亲告诉我,他曾担心我和姑妈的姑侄之间有遗传和宿命,不想我变得偏执和不快活。所以他一直鼓励我阅读,出游,广交朋友,这能使一个人的心变大,站得高,成为遇事看得通透的人。

分别后的翌年,姑妈病故,直到今天我想起她都会有深深的疼惜。

一个美好而骄傲的女孩,长大后因为现实的沉重,很多好东西没有了,生活让人不能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。可是抱怨,失望不能帮到谁。再多的磨难,从中走出来,有一颗宽宏的心是重要的,心要大,要明亮,快乐才会降临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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