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16日12:39 来源:思南读书会 作者:思南读书会 点击: 次

从左至右为黄德海、张文江、吴雅凌
7月4日下午,上海社科院教授吴雅凌携新作《开普勒的精灵——科幻与古典》及译作《科学与我们》做客思南读书会,与《思南文学选刊》副主编黄德海、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张文江展开对话,共同发现科学与科幻之间的张力。
直抵根本的洞见
《科学与我们》是西蒙娜·薇依关于科学与哲学的文集,汇聚了薇依对古希腊科学、经典科学以及现代科学的讨论与反思。《开普勒的精灵:科幻与古典》则尝试提问:一种充分感应当下的思想和行动,从古典中能够获得多少滋养,是否也在为自己创造与未来对话的机会?这本书最终归于薇依对古今科学的全面凝视,在加速变化的当下,指引出一种重建生活理性的可能。
薇依一直在不停写作,但在世时没有出版过任何一本书,仅以碎片式写作留下大量的笔记残篇。吴雅凌谈到,在选编《科学与我们》时,她尝试把薇依在不同时期谈论科学的篇目补齐,尽量通过完整的文章还原薇依表达的思想原貌。这些思想超越时代,是直抵根本的洞见,在近百年后的今天依旧令人震撼。
在薇依看来,经典科学的巨大成就在于把劳动作为原型来理解世界、表述世界,而现代科学将这种用劳动解释必然的方式抽取掉了。吴雅凌在《开普勒的精灵》中则做出近代和现代科幻小说的对应,从古希腊的神话秘索斯到近代乌托邦的传统,基于科学的虚构呈现为乌托邦和科幻小说两种类型,二者截然不同。
重力与恩典
张文江从书名出发,理解这两本书与当今时代的照应。我们的时代正是科学的时代,科学和科学家都有过去和未来。通往过去的道路需要通过古典,对未来的前瞻想象则表达为科幻。科幻的观念对标哲学中的母胎神话,而我们的现代科学也需要借用神话中的意象。从阿尔忒弥斯号到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的大模型,这些科学成就的命名都沿用了古典的语汇。只有古典才能看到整全的人,而“我们”才是科学成绩的意义。“如果科学相关于天地,开普勒研究的就是天地关系。而‘我们’相关于人。”
人是否能被科学所穷尽?张文江谈到薇依去世后出版的第一部著作,这本书在中国先后有两个译名:《重力与恩典》与《重负与神恩》。薇依认为,有两种力量主宰世界:一种是光,属天向上,引申而言就是恩典;一种是重力,属地向下,引申而言就是重负。“重力”是物理学的概念,从这个角度看,人与其他物理学中的其他物质没有什么两样。但人之所以为人,就是因为有着对向上的想象,在重负之下竭尽所能要触碰到光的源头,是为“恩典”。除此之外,薇依还提出了第三种力量:在无重力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下行,而这就精神重力而言也是上行。张文江援引赫拉克利特的名言解释这种两极相通的传统:“向上和向下的路是同一条路。”

张文江
“我要到力量用尽了才住手”
吴雅凌关注到“劳作”(ergon)的概念,今天的“能量”(energy)一词即由此衍生,包罗万象。在她看来,薇依的思考融贯了今天被学科划分割裂的领域——当她谈论“重力”时,这个词既可以指地心引力,也可以指人的重负。至于活动主题“我要到力量用尽了才住手”,吴雅凌特别指出,索福克勒斯的“俄狄浦斯三部曲”中都用到“力量”一词,且都以否定的用法出现。“力量用尽之处,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之处。”吴雅凌如是说。

吴雅凌
“时间在过去,时间里所包含的内容就是劳作。”张文江谈到,薇依在年轻时过早离世,留下的作品很多都是半成品,思想还没来得及更深入地展开,对劳动的理解也可能存在不足。黄德海同样认为,薇依的理解受到时代限制,在当下看来有不够准确之处。但她始终关心的是善本身能起什么作用,回归人与世界、人与美德之间的关系,追问人怎样才能获得幸福。

黄德海
吴雅凌发现,《重力与恩典》中的大量标题都是否定性的,薇依将一种否定式的、安提戈涅式的辩证术运用其中,而她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是自洽的。对她来说,劳动既是一种让人变成物的资本主义概念,也是“古希腊人致力于捕捉人在天地间与善有关的复杂性”的努力。张文江以《西西弗神话》和《周易》回应劳作之问。从《周易》的角度看,劳作是所有人的宿命。加缪选择接受,并认为它是幸福的。但除此之外,是否还有别的选择?“所谓自由,是扔掉推石上山这条路,还是就在推石上山的过程中选择不同的道路?这本身是不是一种恩典?”张文江如是总结。

现场读者
现场:庄清扬
摄影:隋 文
直播:张靖翌
撰稿:周欣怡
改稿:郭 浏
编辑:陈思涵